许是夜里的风终归有些凉薄了,他拢了拢袖子,轻声叹道:“儿子也如娘所愿,有了心上人。”
“他是个男子,”到此时,薛斐的音调已经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,“但……除了他,儿子怕是再也不能这样去爱一个人,所以,娘会介意吗?”
风过茂叶沙沙作响了一刻,薛斐俯身去抚了抚未被酒水打湿的地面:“娘不会介意的吧……”
只是薛氏血脉,到底是要断在他这一代。
不过也没关系,凡人死后,功名善恶皆入土,宗族延绵,姓氏相继,在他眼里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。
这园子里是不掌灯的,手边上那盏灯火也虚弱得紧,因而薛斐是一个人坐在暗处,唯有天上焰火燃起来的几刻才会沐在光里。
到后来,焰火渐渐沉寂了下去,约莫已经到了后半夜。
薛斐拨了拨灯芯,使这已经苟延残喘的灯火重新又亮了几分。
但没等他放下手中的簪子,便有瓦片碰撞声从角落响起。
府里进贼了?
一时间倒没想到喊侍卫了,他屏气凝神地拿起那盏灯,轻手轻脚向发出声响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没等薛斐开口喝上一声什么,便有个食盒被送到了墙头上,接着旁边凭空伸出只手来,扒着墙便往上窜。
薛斐忽意识到这只手有点眼熟,因而稍稍退了一步,举高了灯火想看清那人面目。
前些日子落在瓦片上尚且未化干净的雪被那人挤落了些许,雪白色的碎末便扑簌簌往下掉,甚至有极少部分沾到了薛斐袖口。
而他的心上人,便在那盏老旧油灯灯芯的噼啪作响声中,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