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每看到自并州而来的公报,戴公总是把那份文书放到一边,待无人时仔细读,好像能透过一笔一划银钩般刚劲的字体,知道一些公式化语句所表达不出的,那孩子的情绪。

或喜,或忧,或安好。但戴公看到的,只有隐忍,隐忍。

这一次,李郅的书信,他又是看到很晚,以至于都忘记了喝药。

这是李郅在并州给他的最后一封书信了。戴公微微咳嗽着,端起了药碗。那孩子,终于还是要在长安城暗流涌动的时刻回来了。

自窗外飘飞进来朵朵杨花,无声无息的落在屋里。谁都不知道,漂浮不定的命运,是因为怎样的风在激荡着。

戴公向着皇城方向举了举碗,神妙一笑。

☆、第1章

初九,夜黑无月。

燕州刺史窦南林打马走在官道上,随行者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。多少年了,即使已不再年轻,刺史还是享受策马驱驰的刺激和愉悦。

此处已经进入京畿,安全自不用担忧,更要紧的是,虽然不知皇上为何急招进京,但肯定很久不能自在飞奔了。

风有些冷。窦南林放缓了马步,微微喘息,毕竟已经上了年纪。

入目的景色有些荒寂,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林木,黑暗中有轻微的声响,仿佛是风,又仿佛是什么事物在窥探跟随着他。

窦南林勒了下缰绳,马儿走得更慢了。笃笃,笃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