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这种东西,一旦开了闸,不到酣畅淋漓之时,就很难收得住。
岂无衣就这么僵在原地,木然地看着这个单纯天真的大男孩靠在自己颈窝,无声呜咽,眼泪混着热气从他衣领流下去,肩膀亦止不住的颤抖。
“我救不了他们……岂无衣,符箓捏在我手里,可我救不了他们,是我害了他们……岂无衣,是我害了他们啊!”
是他在关键时刻,在那唯一一张符箓上,选择了岂无衣,然后放弃了那些数百甚至上千同样身染瘟疫的村民。
那些病痛,那些绝望,那些无谓的死亡,如蛆附骨,钻透血肉,把他一步步,推进了深渊。
岂无衣伸手,轻轻揽住他的肩膀:“傻子,你救了我,有我在,我们会想到办法的……知逢,谢谢,知逢,谢谢你救我。”
随后,灵符再支撑不住极其虚弱而且深受瘟疫感染的岂无衣,他就宛如被抽了线的木偶一般,直接软趴趴地倒了下去。
知逢一噎,连哭都没有空闲,沉默着抹干眼泪,血渍在脸上花成了一团,艰难地扶着昏厥过去的岂无衣往山下走去。
——他现在不是无名派的小师弟,没有师父师尊们的保护,更没有师姐师兄可以挡在自己面前。
他孤身一人,前方一片黑暗,后方万丈深渊,身上还压着一个岂无衣。
有些路再难,除了走,又能有什么办法呢。
树后,却悄悄探出一个脑袋来——
那是一张,枯皱苍老,透着些野兽般凶蛮的脸,口腔里长着一嘴尖利獠牙,咧了开来,有肮脏涎水,往下滴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