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无应拿着巾子的手一时有些僵硬,该来的总会来,只是没料到他竟这样快。理了理袖口,他抬腿往前院而去,“把路大人请到会客堂。”
路惊鸿坐在陈家会客堂中,手中握着茶杯,指尖还是微凉。他面上不显,心底却是暗流涌动。他前月得了那封莫名其妙的信,天旋地转,草草将德化事务处理一二便踏上回程,甚至为了赶路快些,特意去寻李翊一同上路。
门外有些声响,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进来。路惊鸿有些惊讶,怎么不是大公子,却是方将军?不过他没有功夫想东想西,他只要知道答案。
简单寒暄过后,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。方无应一进门便瞧见路惊鸿风尘仆仆、眼窝深陷的样子,知道他怕是到了京城便登了陈家的门。踌躇了许久,终究是开口了:“我知道路大人前来为何,只是路大人与雁雁,还是断了吧。”
路惊鸿按下胸中浊气,僵硬道:“方将军连让我做个清醒的死人都不肯?”
方无应也是不忍,只能道:“但求路大人放雁雁一条生路。”
“方将军何不给我一条生路!”他猛地抬头,额角冷汗涔涔。同时心中升起浓浓的恐惧,为何方无应的意思竟是自己会害了雁雁?
方无应知道他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,肩上似扛了巨鼎压得他说不出话来,沉默良久,才讲出实情。
路惊鸿如遭晴天霹雳,仿佛被抽干浑身力气,面白如纸,勉强握住圈椅扶手借一点力气抑制住颤抖。
他这才知道为何雁雁从前看见他议亲的婚帖却毫无反应,对横插一腿进来的冯落无一丝异样情绪。他从前只当雁雁年纪小不懂事,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。
“雁雁可知道这事?”
“尚未得知。”
两人又溺进死寂般的沉默中,没有注意到身侧屏风后站了一道俪影,正用手紧紧地握住屏风木沿,把唇咬得泛白,不发出一点声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