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约也从太医战战兢兢,闪烁其辞的态度中推测出不少,明白他自己的身体已经糟糕至极,恐怕再支撑不了多少年月。因而,性情变得越发诡异莫测。
对虞扶苏更是如此,一时温言软语,一时冷漠暴戾,一时深沉似海,一时又歇斯底里。
虞扶苏也是倍受折磨身心俱疲,值得安慰的是,经过这几年,朝中以卫朝旧臣为主,渐渐真正形成了一批拥护她和太子的势力,她总算不至于在如今这吃人的情势下任人宰割,孤孑无依。
她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,要坚持下去,就快结束了,将来的天下一定会是光明安定的,一切都会朝好的方向发展下去。
薄阳西坠,月影悄升。
虞扶苏撑着困乏的身子,陪嬴霁坐在桌案前,看他眼神一时也不离奏本,手执细笔在空白处认认真真写下批复。
夙熙十八年,她的霁儿也不过才十岁年纪,就为情势所逼,肩挑起了太多本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担的责任。
虞扶苏心中疼惜,却也无法,他必须日进千里,疾风一般成长。
用最快的速度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,这是他如今最大的使命,即将受荼毒的百姓等不及,体弱的帝王等不及,她,也等不及了。
万幸霁儿实在令人欣慰,几年磨砺,已显少年老成,做事虽仍有些孩子般的拘手谨慎,不如他父皇凌厉果断,却也从容沉稳,步步无差。
虞扶苏看着小太子,不禁想起帝王来。
这些日子,怪异脾气上来,也不肯好好用药,每日间碎盏汤药砸的满殿都是。
今日上午就撑不住,白着面色去了殿后休息,到现在也没有出来,也不知她嘱咐送进去的汤水膳食,究竟动过没有?
哪怕好心过去看他,也不知会换来他是好、是坏、是温言还是冷语怎样的神色语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