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伯渊放下烛台,将肘间搭的深衣搁在书架, “工师们可知你言而无信?”
难得听他打趣, 赵高打量着混乱的案几, 颓然道:“炮管厚度不得其法,我睡不着。”
她发誓,《天工开物》只负责写了个大概轮廓,什么精准度一个没给。说不好真用上这火器,赵政六国都一举拿下了。她开始有些魔怔, 不达目的不罢休,非得把这事给理透,理顺, 才能真正放下心。
左伯渊坐在她身侧, 把那散乱的运算图纸一一整齐码好,“既然无法入眠, 那便算出结果再睡。”
赵高递给他一沓白纸,奉上笔墨。
上哪找这么合拍的搭档?
她连脸上都不受控制的荡漾起笑意,下笔如有神助,思维也被打开。先前一直将目光只放在炮管宽度上,现在换种角度, 改厚度不行,但能灵活改制弹药啊!
一排排数据被再次算出,左伯渊在旁帮忙誊抄。不论这次行不行,能走出死胡同便已很开心。赵高拢好废旧的草稿,对他道:“我还可用一方法。”
她不得不承认,自己此时像个想在偶像面前嘚瑟下的粉丝,最好能让偶像摸摸头,鼓励夸赞。可惜隔壁这位偶像克己守礼,没能接受到她叫嚣的显摆之态。
鸡鸣一过,她已困到眼皮沉重,如压千斤玄铁。含糊着说了句过会再算,她便双臂一叠,头枕过去,瞬间入睡。
大脑几乎停止思考,迷迷糊糊做了个梦。她穿梭在一片苍茫大地上,一望无际的薄雾找不到任参照物。这样缥缈的地方,左右都看不到出路,她便站在原地。
忽然头顶一暖,有艳阳破云而出。一片云絮徐徐降落,贴在她额前。
周身摇荡的暖风,柔和安详。赵高使劲把脸往里挤了挤,无声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