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1、晋江独家发表

“放心,我已经好透了。”庄益拍胸脯道,攥住她微微发凉的手,用体温为她驱散寒冷,好奇道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阿姐说要给你们送点东西。”青榆压低声音,“但我觉得,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实则想来探望萧将军。”

“那你呢?”庄益明知故问,见她羞红脸,忍不住俯身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。

“你……”青榆听到不远处的调笑,心下赧然,“讨厌。”

语气却没有半点威慑力。

将士们不住地起哄,唯有跟在后面的万全和万康见怪不怪。

要知道,以前岐王和王妃在的时候,那可是比他们都“过火”得多。

转眼又一年。

物是人非,但却充满新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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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里之外的杭州。

宣华长公主推开院门,踏着纷纷细雪,叩响隔壁柴扉。

很快,她听到“吱呀”一声,一张慈眉善目的面孔出现在眼前,老人笑道:“是阿沅呀,快进来,外边冷。”

宣华长公主谢过,随他走进室内,将竹篮放在桌上:“我做了糕点,给您二位送来些。”

“好孩子,有心了。”老阿公请她入座,笑得合不拢嘴,“今年有你作陪,我们这里简直热闹了许多。”

正在做针线的老阿婆放下手头活计,为她斟满茶水,提议道:“阿沅,留下用顿饭吧,也算作我们两个的回礼。”

宣华长公主没有拒绝,却是随两人去往灶房,帮忙打下手。

不多时,热气腾腾的食物摆上桌案,老人单独盛了一碗放在旁边,宣华公主稍事沉默,也如法炮制。

今日是元月初三,距离公子过世已经将近五个月。

三月初,她同他离开长安,六月到达杭州,购置了一座湖畔的小木屋住下。

隔壁是一对老夫妇,两人的独子在十一年前的荆州之战中牺牲。

公子深居简出,只偶尔会到湖边静坐,或花几枚铜板,请岸边的船家载他乘舟走一圈。

他戴着硕大的斗笠,下半张脸遮挡严实,仅露出一双眼睛,也从不在人前开口,周遭邻里皆以为他是个哑巴。

只有一次,旁人问及她与他的关系,她尚未出声,他就抢先道:“这是我阿妹。”

仿佛生怕被误解成别的什么一般。

她便点了点头,没有多言。

其实她也说不清楚,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。

同病相怜、惺惺相惜,身处异国时的知己,亦或是经历过同生共死的患难之交。

既然想不通,她索性不再深究,觉得这样相依为命的日子也挺好。

从前她未曾离开过长安,初次远行便是作为和亲公主去往茫茫塞外,比起雪深风烈的漠北,她发现自己更喜欢江南的小桥流水和烟雨朦胧。

这里的一切都令人心生安宁,仿佛时光悄然静止。

直到他长久以来的坚持终于无以为继,某次游湖归来,一进屋就陷入昏睡,任凭她怎么叫他都无济于事。

她从城里请来大夫,然而大夫看过之后摇了摇头,劝她早做打算。

八月十五那天,是他最后一次清醒。

大清早,她照例来看他,却发现他竟自个坐起来,正披着外衫在桌前奋笔疾书。

她短暂地愣怔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欢喜,一颗心便直直地沉了下去。

他并没有好转,只是回光返照。

那封信是寄去京城,捎带着还有一块白玉佩,他遣走岐王……新帝派来照顾他的仆从,让他们把东西交到皇后手里。

当晚,两人坐在院子里,他陪她喝了几杯桂花酒,然后含笑闭上眼睛,在满月下溘然长逝。

弥留之际,他轻声对她道谢,然后说了一声“对不起”。

为什么要说对不起?